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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鹤壁:诗经之城的“强拆”乱象

作者:匿名  来源:拆迁维权律师网  日期:2021-10-19

一座充满诗意和绿意的豫北小城,在土地财政的驱动下,屡屡首演“拆迁”乱象。在依法治国观念深入人心的今天,这种“暴力换暴利”的发展模式还能走多远?

河南鹤壁:诗经之城的“强拆”乱象

“淇水汤汤,渐车帷裳”。

诗歌经典《诗经.氓》里面的一句话,诗意中透着忧伤:淇水水流湍急,涉河而过的弃妇被溅湿了马车的帷幔和衣裳。淇水就是淇河。今天的河南省鹤壁市淇滨区,顾名思义,坐落于淇水之滨。鹤壁市据此声称:从诗经里走来的城市。

驱车鹤壁市淇滨开发区(新城区),到处是浓得化不出的绿荫。大小游园遍及,树荫遮天蔽日。

历史的诗意照进现实的天空,美景也遮挡不了淇滨区的“强拆”乱象。检索《中国裁判文书网》,淇滨区政府、淇滨区城市综合执法局、九州路街道办事处因“强拆”数次被告上法庭。屡勒令屡败,屡败屡拆。

强拆

2021年5月22日,正午的阳光有了几分散发出。

坐落于淇滨区淇滨大道与107国道旁的原鹤壁市物资局生产资料市场已被草绿色的围挡城外得严严实实,仅有小门供进出。四层楼低的办公楼玻璃幕墙相当严重损毁,窗户被捣掉,空洞如盲人的眼睛。

107国道上车流滚滚。无奈在路旁蹲守了一上午的鹤壁物华出租公司(简称物华公司)股东之一肖华(化名)匆忙穿过车流,领本网去看“拆迁”现场。肖华瘦小的身躯如一叶扁舟,随波逐流,让人担忧。

上到三楼,踩着碎玻璃渣子从空洞的窗户往外望去,原本坚固的库房已被夷为平地,有工人在清扫废墟。一棵矮小的杨树轰然倒下,电锯伐树的声音分外刺耳。蓝色的防尘网覆盖了残垣断壁旁的大部分废墟。

“这里面有我们8.9亩多地”,另一名股东石东(化名)说。石东生病正在住院,听说市场被强拆,提早出院,看上去有点疲惫。

石东和肖华共同告诉他本网,“我们是正常经营的企业,说道拆卸就给我们拆了。我们一直不相信他们敢(不补偿)拆迁”。5月21日淇滨区有关部门组织的“强拆”,物华公司共计16间仓库,四间门面房被损毁,8.96亩土地被侵占,造成必要经济损失约两千万。

他们疑惑的是,5月21日的拆迁主体知道是谁?是淇滨区政府,区综合执法局,还是九州路街道办事处?

物华公司管理人员之一的商东(化名)说道,5月21日早上7点左右,市场外拉起警戒线,开始有人往市场挤满。涉及视频资料显示,有区综合执法车辆、派出所警车、消防车、120救护车,甚至区法院的车辆,停在拆迁现场周围。

8点左右,九州路街道办事处副书记、街道人大主任原梅林手执扩音喇叭、掏出两张纸片,做了一番讲话,“因距离太远听不确切讲了啥”。

知情人讲解,原梅林剃光个光头,人看起来非常霸气,是当地强拆工作的“带头人”。

物华公司工作人员上前告知情况,被拦在警戒线外,无人问。原梅林讲话完结,两辆挖掘机伸出巨大的手臂,以防尘雾炮车涌出水雾。三排三十六间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库房很快变为废墟。

因未接到任何书面强拆通知,物华公司员工现场自由选择报警。警方并未出警。

此前的5月18日,物华公司收到了淇滨区城市综合执法局错误百出的《责令整改通知书》。

该通知书说,经查,你单位(物华公司)于2021年5月18日在107国道原物资局院内进行擅自建设厂房多处的不道德,已违反《城乡规划法》第66条,限期三日内搬清厂房内所有物品并自行拆毁所辟。

股东们说道,市场建有二十多年了,并不像通知书说的初建2021年5月18日,同时他们辟的是仓库显然不是厂房,何况他们的房子辟好二十多年了,显然不是临时建筑,不能认定为违章建筑。《城乡规划法》是2007年才施行的,“我们的仓库早在1997年就经过相关部门批准就建成了,怎么能用新法处理以前的事情呢?”由此可见执法局显然没经过严肃调查就作出了决定,是典型的“任性执法”。

往事

相关资料表明,河南省鹤壁市物华租赁有限公司系由鹤壁市物资局下属企业,1995年6月21日,鹤壁市人民政府做出鹤政土【1995】16号土地管理文件,将位于淇滨区淇滨大道与107国道(现为:太行路)交叉口西南角国有土地使用权一块土地接管并出有让给鹤壁市物资局使用,面积为28400平方米。鹤壁市物资局于1994年取得了规划部门颁发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编号:鹤开规940020)。

1997年4月,经鹤壁市物资局研究同意并报开发区规划部门批准,由物华公司和案外人鹤壁市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共同投资修建三排(36间)平房仓库,总建筑面积984.84平方米,其中30间仓库归物华公司所有,房屋竣工后物华公司即将仓库用作公司经营和对外出租合法使用至今。

2020年11月份,商东被通报去“华业片区改造办公室”召开,有淇滨区九州路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到口头告之物华公司房屋所在区域已被列入“华业片区改建”范围,需要对房屋土地进行征收拆迁。

2021年初,有自称是九州路街道办事处和淇滨区综合执法局工作人员多人到物华公司调查其仓库合法性及批准后申请情况,物华公司向他们获取了适当的证据、材料、文件以证明仓库建设用于的合法性。

“多年传闻改建显然这次要来真的了”,商东说。随后有开发商鹤壁偕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偕创公司)的人寻找物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私下协商,不愿全部以建成后的办公楼置换物华公司的产权房屋和土地权益。

物华公司股东提出要给与20%的现金,其余补偿拒绝给与住宅。经多轮交流,双方意见趋于一致。

然而,2021年3月16日,鹤壁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网上审批改变了这种协商的氛围,开发商的态度变得强硬态度:“全部给成办公用房,爱要不要。”

审批显示,物华公司所在地块被网上上海证券交易所出让,面积3.249768公顷,行业分类:房地产业,土地用途:农村宅基地,上海证券交易所截止时间2021年3月12日。

该地块毫无悬念被偕创公司摘得。成交价价格:7267万元。

据介绍,偕创公司老板是当地人,起于草莽,搞建筑施工出身。而偕创公司一股东在别处开发的两楼盘项目目前正处于烂尾状态。

物华公司员工称之为并没看见上海证券交易所审批,九州路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称之为“张贴在门口后怕被风刮跑,就撕下来了拿回了”。

《鹤壁市人民政府土地管理文件》(鹤政土2020)29号要求:你局(鹤壁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要按照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的规定,待淇滨区政府完成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拆迁工作后,将上述两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交还后划入储备库,并根据新的控制性详细规划和土地市场需求适时组织供应。

显而易见,鹤壁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违背了这一拒绝,截至目前,在没有已完成地上附着物的补偿、征地工作的情况下,就提早将有争议的土地对外上海证券交易所转让,导致开发商获得地后态度强硬,无形中助长了开发商的“底气”,导致物华公司等几家单位和住户在没有签定补偿协议的情况下房屋被拆迁,社会矛盾由此激化。

一个事实是,淇滨区有关单位和被拆迁企业均未对相关资产委托有资质单位进行评估。

淇滨区不愿拿出土地出让收益7267万元的多少补偿给被强拆企业呢?

说法

据当地媒体报道,淇滨区拆违工作“成绩显著”。2020年12月17日,淇滨区副区长刘广云、区城市管理局局长刘合芳了解拆违一线,到107国道(淇滨段)实地督导违法建筑拆毁工作。

全区出动城管、巡防、公安、消防、国土、街道、社区人员(不含专业拆迁组)等部门270余名工作人员之后奋战在拆违一线,黎阳、九州、天山街道主要领导身先士卒,亲自指导拆违全程,过筛子细排查,违建整治步步为营。

河南大学法学院硕士生导师、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张伟说,根据《行政强迫法》第44条的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需要强制拆毁的,行政机关不予公告当事人限期自行拆除,如当事人在法定期限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又不拆毁的,行政机关才可以依法强制拆毁。根据以上法律规定,物华公司在收到《排查通知书》后已经向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九州路街道办事处和淇滨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就无权实行强制拆毁的行政强制行为,二单位的这次行政强迫不道德程序严重违法,视企业的合法财产如粪土,毫无行政机关的公信力可言。

《中国裁判文书网》表明,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确认淇滨区水利局、淇滨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对刘章海房屋的强制拆毁行为违法。

目前,物华公司已将淇滨区城市综合执法局、九州路街道办事处这次拆迁不道德向淇滨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行政诉讼,法院已经法院。张伟律师表示如果法院高院证实该次拆迁行为违法,将依据《行政监察法》和《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拒绝追究责任直接责任人的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

著名刑法专家、中国政法大学法大律师事务所原主任于云斌告诉他本网,国家三令五申严禁暴力强拆,可现实中暴力强拆仍然屡禁不止。这种行为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如果暴力拆迁过程中非法毁坏他人财物,按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规定,故意毁坏财物罪是指故意吞噬或者损坏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有期徒刑或者管制;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由于暴力征地往往涉嫌犯罪。通常情况下,没“保护伞”的反对,相关方不敢暴力拆迁,黑恶势力也不敢参予暴力拆迁。

暴力拆迁背后的“保护伞”主要包括:监管部门拒不查处违法行为、公安部门收到报警不出警、迟出警、不立案、不惩处或随意出警滥用暴力等等。这些不道德完全可能构成滥用职权罪、玩忽职守罪、非法批准征用土地罪、非法批准闲置土地罪、非法低价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罪、帮助犯罪分子躲避惩处罪等等。

事实上,早在2013年,中央纪委、监察部发出通知,要求各级纪检监察机关按照十七届中央纪委第六次全会部署,切实加强对征地征地政策规定继续执行情况的监督检查,坚决制止和纠正违法违规强迫征地征地不道德,确保人民群众切身利益,促进科学发展和社会人与自然平稳。

通知指出,国务院颁布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是规范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基础性法规。各级纪检监察机关要加强《条例》贯彻执行情况的监督检查,督促各地及有关部门按照规定的征税范围、补偿标准和征税程序,依法征税、公平补偿。

媒体评论认为,过去多年来,在暴利利诱下而进行的暴力拆迁,在很多地方此起彼伏,一些以“拆旧凿地”著称的地方行政长官们,也因此被民间可当了各类绰号。比如成都的李春城被称作“李拆城”,南京的季建业被称为“季挖挖”,郑州的吴天君被称“一指没有”,洛阳的孙善武被称作“孙善扒”……他们有的“古亭一条血路”,有的高喊“只要不死人,什么手段都能用”,有的是民居挡拆民居、文物挡拆文物。

随着那些曾经以“拆迁”有名的地方官员们不断落马,意味着一个以“暴利抗拒暴力”的大拆大辟时代即将画上句号,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必须以法治行事、认同规则与权利、权力与权利能够对话协商的时代。当然,由于极大的惯性,还有一些地方主政官员们还在按老规矩行事、按旧思维施政,尤其是在城镇化建设、土地房屋拆迁问题上,还转不过弯,以为“求助就是水平、搞定就是稳定、没事就是本事”,能一招鲜不吃天下。这个思维的官员们,赶紧醒醒吧,“人在做天在看”,如果是以壮烈牺牲民众利益、侵犯百姓权利为代价换来发展,如果是踩着血泪、人命一路前行,即使赢得了一时也绝对输掉没法一世,注定会在法治之路上摔一个大大的跟头,爬不起来。

“以暴利驱使暴力”的发展转型之路,或许还不会重复,并非一帆风顺,但以法治和权利为核心的发展之路,是历史潮流,势不可挡。

对于河南省鹤壁市物华公司被“拆迁”事件及相关行政诉讼,本网将持续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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